足斤两背后的象州文化：揭秘秦半两的历史价值

象州遇见秦半两，文化厚重足斤两

一

有人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之争论一样，公说公有理，婆讲婆的对，难以定论。鸡生蛋，没有鸡哪来鸡蛋？蛋孵鸡，没有蛋怎能孵化小鸡？关于这个命题之真伪，在此姑且不论。

中国元、俄罗斯卢布、印度卢比、法国法朗、英国英镑、加拿大加元、意大利里拉、朝鲜圆、越南盾等等，世界各国各地，货币五花八门，多姿多彩，各有各的流通领域，各为各国人民所珍爱。

在我国，古时没有货币，人们出其所余，易其所需，物物相易，进行着最原始版的“物资交流”。麻烦的是运去运回，来去负重，费时费力，适用性亦大打折扣。后来，漂亮的毛皮、龟壳、贝壳、珠子，以及手工艺品率先充当货币，产生了最初的货币，减轻了交易负担，促进了商品流通，经济发展。再后，货币形式不断改进，从实物货币，到金属货币，再到纸币。现在还有电子货币、数字货币，跨越时空使用，即时安全便捷。网上购物，搜索选定，手指轻点，支付完成，不日货到。

货币广泛作为货物价值尺度和流通手段之后，日益成为财富的重要象征，成为政权行使的重要标志。政权为货币流通保驾护航，货币助力政权固若金汤，安如泰山，其重要性与日俱增，不言而喻，成为世人奋斗的目标，成为国与国之间争夺的焦点，甚至引发矛盾冲突、引发战争。这似乎已成人类共识，没有太大争议。有人调侃称世上所有的战争归根到底都是货币战争，都是钱惹的祸，为钱而战，话粗理不糙。有个知名作家写了一部名叫《货币战争》的书，公开出版，发行量还不错。

二

秦半两，何许物也？名字古里古怪。光从字面看，也许不少人会一头雾水，一时摸不着头脑，不得不查阅文献资料，或点开百度，探究一番。其实，秦半两也是一种货币，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帝——秦始皇统一推行的一种货币。

公元前221年，“六王毕，四海一”，秦始皇先后灭掉韩、赵、魏、楚、燕、齐六国，完成统一大业，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秦朝。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新政，不但统一了度量衡，统一了文字，还统一了货币。据司马迁所著《史记》记载，秦代“黄金为上币，以镒（20两）为单位”“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为下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黄金供巨额支付，用于帝王赏赐和贵族间馈赠；半两钱作为军饷发放和日常交易使用，禁止民间私铸。半两钱在战国秦即已铸行，初为圜钱，旋即改为方孔圆钱。秦统一以后，将半两钱作为法定货币推行全国。

不论是战国秦还是统一后的秦朝，半两钱形制均为圆形方孔，寓意古人对天圆地方的认知。重12铢，中国古代规定1两为24铢，12铢为半两，相当于现在的8克。汉代所铸半两钱，为节约成本，重量有所减轻，但仍称半两。“半两”二字分列方孔左右，左“半”右“两”，小篆体，相传为丞相李斯所题，字迹古拙飘逸。

秦半两及后世之铜钱，皆内方外圆，俗称钱。“钱为世神宝，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其中，“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形象刻画了人们对于金钱的珍爱和追逐，所以钱特别是铜钱又称“孔方兄”，“孔方兄”也就成了钱的代名词。

那时，一个个铜钱携带不便，人们便用绳索串起，或数十枚、数百枚或千枚为一串，系于腰间，行走四方。穿钱的绳索称“贯”，千枚铜钱又称一贯或一吊。古人出行时，将笨重的铜钱成串缠绕腰间，相对方便也更安全，便将这又“盘”又“缠”的旅费叫作“盘缠”。

货币者钱也，不论是秦半两还是后世之铜钱，以及现当代的纸币，其流通所到之处，大都是国家政权有效管辖或影响之地。发现秦半两钱币的地方往往与秦关联密切，更是这些地方属于秦国或秦朝统治区域的重要凭证之一。

三

2017年10月，象州县古钱币爱好者在县域运江镇新运村委谢家村西面的柳江河滩及岸上，全长约1000米、宽约800米范围内，发现一批半两钱币和铜箭镞，当地群众即向有关部门报告。很快，自治区、来宾市、象州县文物管理部门派员实地调查，并从群众手中征收半两钱币和铜箭镞等文物400多件。随即，广西文物保护与考古研究所派员实地考察并进行试掘，广西钱币学会三度派员实地考察。中国钱币学会不但派员到挖掘现场进行勘查，还模拟了发掘过程，并参与半两钱币的鉴定工作。这批半两钱币多为古钱币爱好者采集，并能准确指出其散布的地点。更为重要的是，广西文物考古人员在考古调查和发掘中也发现半两钱币和铜箭镞。

谢家村码头临河处有几间土夯泥房，因年深日久，早已破败不堪，无人居住。巧合的是，2018年4月19日，象州县收藏家协会会长陆干斌、运江老街居民黄贵福到谢家村勘查这几间泥房土墙时，发现半枚半两钱币，可惜已锈迹斑斑，破损严重，仅保存有“半”字的半边。

2019年7月11日，广西博物馆、广西钱币博物馆派专家再度前往谢家村，对岸上发现半两钱币的土墙进行勘查。当专家们来到曾发现半两钱币的地方时，已是中午时分，看到土墙已被推倒，遍地残垣断壁。经询问正在清理场地的谢老汉，他说根据上级扶贫政策要求，贫困户凡得到政府资金扶持易地建新房的，原旧房都要推倒拆除。为此，他于早上8时许开始拆除土墙，专家到来之时刚好拆完所有土墙。

为寻找更多线索，专家们冒着酷暑，顶着烈日，不顾蚊虫叮咬，在已拆除的土墙及周围仔细勘查。经过40多分钟的勘查，在已拆除的土墙根发现半枚半两钱币，也是锈迹斑斑，破损严重，却保存有“两”字的半边。

在场陪同勘查的陆干斌会长触景生情，浮想联翩，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两者前身可能为同一枚半两钱币。专家们将信将疑，未置可否，姑且留心。后经合并，两者完全吻合。再进行合金成分分析，两者完全一致。两个“命运”坎坷的半枚半两钱币，前世竟然是一枚完整的半两钱币！历经风雨，辗转来到象州，不知为何分开了多少个年头。终于，机缘巧合，在壮美广西，在古郡象州，在古钱币爱好者、专家和科技的助力下，合二为一！从此相依相伴，永久定居于博物馆，向世人述说破镜重圆、重归一体的动人故事。

据初步统计，在象州出土出水的半两钱币中，战国秦铸半两钱币6枚，秦代铸半两钱币8枚，汉代铸半两钱币1枚，共15枚。这些文物现在分别安家于广西博物馆、广西钱币博物馆和象州县博物馆，述说着鲜为人知的故事，印证了2000多年前的一段重要历史。

据考证，这15枚半两钱币，其中2枚在谢家村民房土墙中发现，其余13枚全都在谢家村旁柳江河滩中发现。这些半两钱币直径在2.6～3.3厘米之间，厚度为0.2～0.4厘米。其中最大一枚直径3.32厘米、厚度0.3厘米、穿径0.88厘米、重量10.05克，轮廓完整，字迹清晰，品相良好。通过与战国秦故地（今陕西地区）墓葬发现的秦半两钱币标本分期对照比较，其上限不早于战国中期，下限不晚于秦汉时期。

在象州出土出水的404枚铜箭镞，其中1枚在谢家村民房土墙中发现，其余403枚全都在谢家村旁柳江河滩中发现。这些铜箭镞除4枚特异外，其余400枚都与中原地区发现的战国铜箭镞相似。其中大部分为秦代以及前秦“战国七雄”铸造，小部分为岭南地方少数民族方国铸造。

四

秦朝建立后废除诸侯分封制，在全国范围内推行郡县制，其疆域先是分成36郡，后又陆续增至48郡。当时的岭南地区则是公元前214年，连续攻伐岭南8年未果的秦始皇派史禄开凿灵渠，打通湘水和漓水，连接湘江和漓江，解决运粮运兵之难题，派50万大军前来攻伐，获胜后在此区域设置南海郡、桂林郡、象郡。岭南三郡的设置，体现了中央政府对岭南地区的主权。

在岭南地区推行郡县制的同时，秦始皇移民50万南下“与越杂处”，带来先进的中原文化和生产技术，促进了岭南民族融合和经济发展，也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秦代设在岭南的桂林郡，领辖今广西绝大部分地方，面积达20万平方公里以上，与今天广西的疆域面积大体相当。桂林郡治所在的古城，被誉为“广西第一古城”。然而，这座“广西第一古城”——秦代桂林郡治究竟位于何处？过去一直是个争讼不决的重大历史悬案，也是广西考古人和文史学者的终极梦想之一。关于这个问题，近两个世纪以来，史学界先后提出了“桂平说”“贵港说”“东兰凤山说”“象州军田说”“象州扶满说”五种说法。目前，五种说法中，“象州军田说”“贵港说”证据比较充分，呼声也比较高。

秦统一岭南，把统一的法定货币——半两钱币推行到岭南，推行到桂林郡，推行到比较可能考证为秦桂林郡治所在地——今天的广西象州县，当时广西的政治、军事、经济和文化中心，象州出土秦代文物的机率也因此相对较高。

史学专家考证，秦代统治岭南仅有短短的8年时间，在广西各地，此前没有出土过秦半两钱币。此次象州出土的秦半两钱币为广西境内首次出土，地点明确、年代清楚。而且秦半两钱币和铜箭镞在同一地方出土出水，全国罕见。

五

2019年，广西钱币学会牵头组建“广西发现一批秦半两钱币的科学分析及相关问题的探讨”课题组，对象州发现的秦半两钱币进行深入研究，并就秦代在象州设置桂林郡的可能性等相关问题进行探讨。2020年结题，成果编入《广西钱币研究集萃（2021年）》一书公开出版发行。

研究表明：象州发现的秦半两钱币和铜箭镞，地点明确、年代清楚，为广西首次发现，而且两者一同出土出水，全国罕见。这些半两钱币经科学合金成分分析，与秦国故都以及其他地区出土的秦半两钱币完全相同，说明在象州谢家村发现的半两钱币无疑是秦国或秦代铸造的钱币。说明秦代货币经济、文化已深入广西地区，填补了广西此前未发现秦货币文化的空白，也是广西早在秦代就列入中央版图的有力物证。说明广西在全国五个民族自治区中，是最早加入祖国大家庭的一个。

象州发现秦半两钱币和铜箭镞一同出土出水现象，为研究秦代桂林郡治所置于象州的“象州军田说”提供了可靠的、重要的实物例证。尤其是这些秦半两钱币和铜箭镞在谢家村旁柳江河滩和岸上均有发现，为人们提供了当年秦军与当地土著——骆越人在江上激战等许多遐想，甚至支持了史学家认为秦军“鸠占鹊巢”而置桂林郡的说法。

六

谢家村位于运江河与柳江河交汇处，东、北两面小丘土岭连绵，西、南两面分别临柳江河、运江河，下游1公里许是中国传统村落运江老街，上游约2公里处是另一个中国传统村落新运老街，历史悠久，文化厚重。

专家们认为，战国至秦代，生产力水平依然低下，依旧推行重农抑商政策，商旅不活，市场不兴，半两钱币较少用于货物贸易，更多用作军饷，秦军打到哪里军饷就会带到哪里，秦军所到之处几乎都有半两钱币存在。此次象州出土出水的秦半两钱币是秦始皇南开五岭攻伐岭南地区时，由秦军作军饷当盘缠携带而来。秦半两钱币出土出水的谢家村及附近河滩，距军田村古城遗址仅25公里，乘船沿柳江河一级支流——运江河，上溯可直达。

古时交通以水路为主，谢家村扼两江交汇之口，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古代进出军田村古城的咽喉要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很可能是当时的一处重要战场。

晴朗之日，登临谢家村码头，环视四周，青山婉转千层黛，两江交汇浪花飞。回首秦皇赢政南开五岭，一统山河。仿佛千百条战船在河中往来穿梭，鼓角铮鸣，万千将士威武雄壮，虎踞船甲。或手持刀戟，呐喊助威，或搭箭弯弓，双方对射，箭羽纷飞，大战正酣……

运江老街，当地居民习惯称之运江古镇。始建于汉代，曾因水路交通发达成为广西有名的商贸重镇，素有“柳江名埠”之称。据说，运江老街鼎盛时期居民曾达6000多人，运营码头10多个，为珠江流域主要商品集散地。每逢圩日，老街附近江面千帆竞渡，百舸争流，商贾云集。老街里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交易火热，被誉为“小柳州”。

388年前，也就是公元1637年，农历闰四月初，有“千古奇人”之称的地理学家、旅行家、文学家徐霞客由湖南入广西，历游桂林、柳州、象州、桂平、南宁等地，途经运江老街并稍事休息。据其所著《徐霞客游记》记载，四月十九日“舟人因蚊蚋甚多，乘月放舟中流，听其随波去。五鼓抵宾江（运江），市聚在东岸，其上连室颇盛，其下复有滩。下滩，舟稍泊，既曙乃行。二十里，象州在江东岩”，运江老街之繁华跃然纸上。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老街繁华依旧，仅理发店就有12名理发师，顾客多的时候，所有理发师上阵也忙不过来，理发的顾客需要买票、排队等候，一头难剃。

运江老街有个基因传承良好的“儿子”，名字叫新运老街。清道光年间，运江老街过于繁华，拥挤不堪，便有部分居民迁往上游3公里处经商，他们搭棚暂栖，开辟市场，贸易四方。久而久之，暂栖变成了长住，长住便思居者有其屋、商者有其铺。于是仿运江老街建筑式样，兴建房屋，前铺后居，商住两宜，渐成街区，一个新的运江——新运，因此而名也因此而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历时百多年，街区变旧，新街变老街，称新运老街。

两处老街近在咫尺，建筑风格一脉相承，文化厚重相得益彰，又有秦半两加持，2019年同时获列为第五批中国传统村落。

七

粉葛药名葛根，一年生藤本植物，味甘性凉，淀粉含量高，并含有铁、钙等多种微量元素和人体必须的氨基酸，药用与保健价值极高。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所著《本草纲目》一书有“葛根，气味甘、辛、平，无毒。主治消渴、身大热、呕吐、诸弊，起阴气，解诸毒”之记载。

除作药用外，葛根还可当蔬菜食用。葛根收获后埋藏在沙里，可保存半年不变质。葛根加工成葛粉，可保存更长时间，便于随时食用。

象州粉葛以辖区内运江镇新运村委赵家村所产最为有名，周边的谢家、陈家、廖家、杨家等村次之。据说，民国初年，赵家村一位姓赵的农民从广东引种获得成功，辐射周边村屯生产。所产粉葛，以产地命名，称赵家粉葛。

谢家村与相邻相近的赵家、陈家、廖家、杨家等村一样，地处柳江河畔，为沙质土壤，土质疏松肥沃，所产粉葛个大渣少，味甘清甜，食疗药疗久负盛名。过去，借助便利的水路交通，产品远销柳州、梧州、广州、港澳等地，标名“赵家粉葛”“运江粉葛”“象州粉葛”，深受客户欢迎。如今，随着秦半两钱币和铜箭镞的出土出水，谢家村声名鹊起，周边村屯名气均沾，粉葛和葛粉走陆路，畅销远近，品牌响亮，推广种植面积达1200多亩，年产粉葛120万公斤左右，产值约960万元，粉葛产业日益兴旺。（廖才兴）